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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拾捌茶的爸爸節|三碗茶獻給心目中永遠沈穩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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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前,八拾捌茶還尚在籌備階段,一個深夜會議中,烘茶師杏羽與我們分享了創立這個品牌的最初衷,也是她唯一的私心。

那是關於杏羽還叫做小婷時的故事。

周爸爸喜歡泡茶,也喜歡在忙碌了一天後享受一家人圍坐茶桌喝茶的氣氛。每每吃完晚餐,周爸爸便徑自泡起茶來。周爸爸知道,對小婷而言,他愛喝的老人茶又苦又澀,一點也不好喝,所以他總會準備許多茶點甜食。當茶泡好,他會對小婷喚聲「來喝茶」,這是小婷可以盡情吃甜食的信號。於是小婷會咚咚咚地跑到茶桌邊坐好,與家人陪著爸爸一起喝茶。這個畫面是杏羽最有印象的兒時記憶之一:和藹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好吃的甜食,以及難喝的茶。


周爸爸也一直是小婷心中的英雄。因為體質特殊,小婷偶而會感應到來自靈界的朋友。常常被嚇得魂飛破膽的她,總是會跑去跟爸爸哭著描述她所看到的景象。周爸爸總是聚精會神地聽著女兒的描述,並溫柔地安慰她。有一次周爸爸告訴小婷:「下次妳要是看到鬼,就趕快跑來找爸爸。爸爸幫妳把鬼抓起來!」

後來每次小婷遇到鬼,就會連忙跑去找父親。說來也奇妙,每當找到爸爸後,鬼也不見了。小婷因此覺得爸爸很厲害,因為鬼都會怕爸爸。

周爸爸是否真心相信小婷看見的光景,我們無從得知。但周爸爸並沒有像多數的科學至上的長輩那般把這種情況當作有精神疾病,也不像某些信仰強烈的父母那般透露出對這種體質的恐懼。周爸爸僅僅以著身為父親的理所當然,疼愛著自己的女兒。父親這份從容而坦然的愛,杏羽感念至今。

小婷長大後特有體質越來越強化,進入青春期的她強烈地質疑眾生在世的意義,但賀爾蒙裡的叛逆因子令她不再向父親求助,而是漸漸轉向同儕。她下課後總是結夥上山(大姐頭無誤),抱著求死的心情飆車,希望在速度中逃離對於生命的困惑並抓住那難以尋得的解脫。雖然她永遠堅持晚上十二點前一定要回家(還真沒看過有飆仔這麼堅持門禁的),雖然她練就一身摔不死的靈敏身手,但也越來越少與父親一起喝茶。出社會後,杏羽離開家到外地工作,外緣總是很好的她更少回家了。兒時與家人同坐一桌喝茶的場景,終究成為了一張在記憶中泛黃的照片,在時間長流中被漸漸遺忘。

十多年前,而立之年的杏羽回家時發現周爸爸身體不適便帶著他去醫院檢查。醫生在診斷書輕輕寫下「鼻咽癌第三期」後,杏羽毅然辭去工作,回家全心照顧父親。四個月,是杏羽僅有能對父親付出她所有孝心並報答養育之恩的時間,而後,周爸爸過世了。

父親過世後,杏羽決心投入一門不用殺生的產業,希望藉此迴向功德給父親。說來也是機緣巧合,朋友輾轉幫他介紹了一份工作:在一個茶莊擔任包裝人員。由於當時茶莊規模不大,包裝空間便緊臨著老闆辦公室,喜好沈香的老闆常常在辦公室內點香玩味。杏羽在包裝茶葉時,若聞到沈香的氣味便會自己嘀咕著「這香好」、「這個好臭」等意見。老爺(當時茶莊員工都管老闆叫老爺)初期聽見不以為意,後來漸漸覺得這個女生的嗅覺似乎挺靈敏的,每次都能「矇」對自己沈香的等級,便對這女生留下了印象。後來,茶莊生意日漸興旺,原本都親自烘茶的老爺不但得更頻繁的跑茶山找茶,還必須花更多心思與時間處理整體品牌經營事務,當他計劃要培育一個徒弟接手烘茶工作時,嗅覺靈敏的杏羽浮上了他的腦海。

當然,對一個講究的師父來說,要成為閉門弟子還是得經過一些練習與考驗。老爺先是優劣夾雜地點起近十種沈香,要求杏羽依良莠排序,同時說明各沈香的優缺點並仔細描述氣味,如此天天反覆測試了數週。嗅覺初步過關後,老爺又優劣夾雜地泡了近十款茶,杏羽必須同樣依據好壞排列,並詳細說明每款茶氣味的優缺點及茶湯入口後的感受。如此又反覆測試了數週,杏羽才通過了老爺對於嗅覺及味覺的考試,得以學習茶葉烘焙技藝。

杏羽正式成為學徒後,老爺反倒不教了,天天拿著不同的茶給杏羽自己試喝、試做。一開始,他只問杏羽「今天這款茶你喝了幾杯後拿去烘?」「大概四、五杯吧。」杏羽回道。
老爺沒多說什麼,隔天依然還是把茶丟給杏羽,讓她自己試去。過了幾週後,一次他問杏羽「今天這款茶你喝了幾杯後拿去烘?」「大概二、三杯吧。」杏羽回道。老爺還是沒什麼表示,但依然天天把茶丟給杏羽自己嘗試。
再過了一段時間,一天他問杏羽「今天這款茶你喝了幾杯後拿去烘?」「只喝了一杯!因為茶質太差太難喝,烘焙已經沒救了,所以沒烘。」杏羽回道。

要學會烘茶,要先懂得什麼是好茶;要知道什麼是好茶,得先知道什麼是壞茶。而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嘗試直到用身體記住。這段期間,老爺把杏羽的原本已經夠刁的嘴磨得更顯銳利,好茶壞茶一杯定生死。這天起,老爺才真正開始教杏羽烘茶。

過了好幾個月後,一天老爺喝完杏羽的茶後對她說「就是這樣,這茶可以賣。妳出師了。」
杏羽聽完懵了一會,兒時熟悉的場景在思緒中翻騰著。

杏羽想起了父親,想起了茶桌上的甜食,想起那又苦又澀至今卻回味無窮但已不復追尋的茶。當自己終於有能力做出值得驕傲的好茶時,卻沒辦法帶回家與爸爸一起分享。

「不要難過,妳爸爸雖然再也喝不到妳烘的茶,但只要妳好好學習,以後有機會妳可以自己開一間茶行。那時妳就可以把希望獻給父親的茶滋味讓更多人送給他們珍惜重視的人分享。」老爺一句鼓勵,點開了杏羽,也讓她謹記在心。

杏羽以對爸爸的思念烘焙著一爐又一爐的茶,她也誠心地希望更多愛喝茶的父親可以喝到子女送的好茶。

後來,杏羽主掌烘茶師一職並全權負責茶葉品質管控。但當三年後茶莊終於奠定下穩固的品牌基礎並聲名大噪時,命運似乎還希望給杏羽更多的試煉。甲狀腺失調成為她健康的沈重負擔。亢進時是標準值的好幾倍,低下時又根本檢測不出,亢進與低下不時交錯急犯,甲狀腺問題嚴重影響了烘茶工作。同時,茶葉烘焙程序常常需要連夜趕工,更加劇了杏羽健康的惡化速度。

為了不讓自己的健康問題影響茶葉品質乃至拖累公司,幾經考慮後杏羽放棄烘茶工作離開茶莊。被醫生認為時日無多的杏羽投身了宗教工作,希望在生命最後的幾年能夠更直接地幫助有需要的人。偶而,在身體狀況較好的時候,她還是會幫朋友烘茶。

杏羽離開公司將近七年後,健康雖非痊愈,但生理與心理似乎和甲狀腺失調漸漸地取得一種微妙平衡。在幾個好友的鼓勵及協助下,她決心成立一間自己的茶行。除了希望藉此幫助自她投入茶產業以來遇到的用心茶農有更好及穩定的銷售管道外,也期盼能夠讓更多已經漸漸不再喝茶的年輕人再次認識屬於這片土地的美好。在心底深處,她更渴望能夠履行出師當時老爺鼓勵她的那番話,也是默默在心中與父親的約定:「以一壺好茶,串起更多子女與爸爸間的親情。」

這是她持續走在烘茶師這條路的動力,也是她創立八拾捌茶唯一的私心。

2011年7月28日,八拾捌茶在一陣慌亂中開幕,還來不及回神,兩個禮拜後第一個父親節就過了。去年,咬牙經營的我們將僅有的資金全部投入在窨製花茶開發。在現金短缺的狀況下,我們又眼睜睜地看著第二個父親節過去。

今年7月28日,八拾捌茶將滿兩歲。這兩年來杏羽的堅持與付出,也帶領著她找到了三杯得以出師當天的心情驕傲地獻給周爸爸的茶:一杯細膩溫柔,一杯古樸實在,一杯沈穩如山。

感謝周爸爸的身教,讓杏羽有著剛毅不撓的堅持,為我們烘焙出一杯杯樸實誠懇的好茶;感謝所有八拾捌茶同仁的爸爸,縱容我們以著近乎偏執的倔強追逐夢想;感謝所有的父親,以沈穩寡言的身影支撐著每個家。

山不語,頂天、立地。
爸爸,謝謝。來喝茶。

文章分類:設計師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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